小说6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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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书与古铜（第1页）

巷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，米白色的花瓣像小星星似的落在青石板路上。六岁的阿枣蹲在“老物件修复铺”的门槛边，盯着橱窗里那个亮闪闪的铜铃铛发呆。铃铛上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，阳光照在上面，能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光斑。

“阿枣又来啦？”铺子里传来张爷爷的声音，带着点咳嗽。张爷爷总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褂子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手里永远捏着块软布，要么擦铜器，要么擦旧书。

阿枣抱着怀里的布娃娃点点头，眼睛还黏在铜铃铛上：“张爷爷，它会响吗？”

张爷爷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来，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：“当然会，这是清朝的马帮铃铛，以前拴在马脖子上，走在山路上能吓跑野兽呢。”他轻轻拿起铃铛，“叮铃——”清脆的响声像泉水滴在石头上，阿枣吓得往后缩了缩，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。

忽然，布娃娃的胳膊勾住了橱窗的木框，“哗啦”一声，旁边一个装着旧书的木盒掉在地上。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滑了出来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，阿枣一个也不认识。

“呀！”阿枣赶紧捡起来，书页像干树叶似的簌簌响，“对不起张爷爷，我弄坏了吗？”

张爷爷弯腰拾起书，用软布擦了擦封面：“没事儿，这书比爷爷岁数都大，结实着呢。”他翻开第一页，里面画着些奇怪的小人，有的在种树，有的在喂小鸡，“这是本教小朋友干活儿的书，叫《童蒙杂事记》。”

阿枣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画里的小人：“他们在做什么呀？”

“在学怎么照顾花草，怎么帮家里干活。”张爷爷指着一幅画，“你看这个小姑娘，在给母鸡找虫子吃呢。”

那天下午，阿枣帮张爷爷把散落的书页理好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上，字里行间好像有小灰尘在跳舞。张爷爷说，这本书是他年轻时从乡下收来的，书页缺了角，得慢慢补。

“补书要像给蝴蝶粘翅膀，得轻手轻脚。”张爷爷教她用细棉线把松动的书脊缝好，阿枣的小手总被针扎到，却咬着牙不吭声。

第二天，阿枣揣着颗奶糖跑来找张爷爷。刚到铺子门口，就看见一个戴墨镜的叔叔在和张爷爷说话，声音凶巴巴的：“这铜炉我出三千块，你卖不卖？”

橱窗里摆着个铜香炉，肚子圆圆的，腿上刻着小狮子，是阿枣每天都要摸一摸的宝贝。张爷爷摇着头：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，不卖。”

“给你五千！”墨镜叔叔掏出厚厚的信封，阿枣吓得躲在槐树后面，看见张爷爷把信封推了回去：“我说了不卖。”

墨镜叔叔气呼呼地走了。阿枣跑进去，看见张爷爷摸着铜炉叹气，眼睛红红的。“张爷爷，他为什么要买铜炉呀？”

“他想把铜炉熔了，做新东西卖钱。”张爷爷拿起软布擦着铜炉，“这些老物件呀，就像老爷爷讲故事，熔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阿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我把我的存钱罐拿来给你，是不是就不用卖铜炉了？”她的存钱罐是只陶瓷小猪，里面装着三块五毛钱。

张爷爷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：“傻孩子，你的钱留着买糖吃。爷爷有这本书陪着呢，不怕。”他举起那本《童蒙杂事记》，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阿枣每天都来帮张爷爷擦铜器。她学着张爷爷的样子，用软布蘸着清水轻轻擦，铜铃铛越来越亮，能照出她的小脸蛋了。张爷爷则在里屋补书，时不时传来剪刀剪纸的沙沙声。

“阿枣你看，”张爷爷举着补好的书页出来，原来缺角的地方贴上了浅黄的纸，像给书打了块漂亮的补丁，“这样它又能讲故事了。”

阿枣凑过去看，画上的小男孩正在帮妈妈挑水，旁边用毛笔写着小字。张爷爷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：“为人子，方少时，亲师友，习礼仪。”

“是什么意思呀？”

“就是说，小孩子要尊敬长辈，好好跟朋友相处。”张爷爷指着画，“就像你帮爷爷擦铜器，也是好孩子呀。”

阿枣的脸红了，低头摸着铜香炉，忽然发现炉底有个小缺口，像是被人碰过。“张爷爷，铜炉这里坏了！”

张爷爷赶紧拿过来看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这是被人用硬物砸的。”他往窗外看了看，槐树后面好像有影子闪了一下。

第二天一早，阿枣刚到铺子门口，就听见“哐当”一声响。她冲进屋里，看见墨镜叔叔正抱着铜香炉往外跑，张爷爷追在后面，被门槛绊倒了，趴在地上直哼哼。

“放下铜炉！”阿枣大喊着扑过去，抱住了墨镜叔叔的腿。她的小胳膊细细的，却抱得紧紧的。墨镜叔叔踢了一脚，阿枣没松手，反而用牙咬住了他的裤腿。

“你这小丫头！”墨镜叔叔骂着，手里的铜香炉“咚”地掉在地上。阿枣赶紧爬过去，把铜炉抱在怀里，像抱着宝贝一样。

这时，巷口传来了警笛声。原来是邻居王奶奶看见不对劲，赶紧报了警。墨镜叔叔想跑，被警察叔叔抓住了。张爷爷被扶起来，膝盖磕破了，却拉着阿枣的手笑：“我的小英雄哟。”

阿枣把铜炉递给张爷爷，发现炉耳被摔歪了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：“它坏了……”

“不怕，爷爷能修好。”张爷爷抚摸着歪掉的炉耳，“就像这本书，坏了能补，只要我们用心护着它。”

那天下午，张爷爷坐在门口修铜炉，阿枣蹲在旁边看。他用小锤子轻轻敲着炉耳，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像在唱歌。阳光照在铜炉上，小狮子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像在笑。

“阿枣你看，”张爷爷举起修好的铜炉，炉耳又变得端端正正，“只要肯用心，什么都能变好。”

阿枣忽然跑回家，抱来她的陶瓷小猪存钱罐，“啪”地摔在桌上，把三块五毛钱倒出来：“张爷爷，我把钱给你，你买好吃的补补膝盖。”

张爷爷的眼睛湿了，他拿起那本《童蒙杂事记》，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截红线，系在铜铃铛上：“这个送给你，就像书里说的，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。”

铜铃铛挂在阿枣的书包上，走到哪儿都“叮铃叮铃”响。她还是每天去铺子，帮张爷爷擦铜器，听他讲古书上的故事。那本《童蒙杂事记》被张爷爷用布包好，放在橱窗最显眼的地方，旁边摆着那个铜香炉，炉身上的小狮子好像总在对着人笑。

有一天，阿枣在书页里发现了片干花瓣，是老槐树的花，米白色的，像颗小小的星星。她想起张爷爷说的话，老物件会讲故事，也许这片花瓣，也在讲着她和张爷爷，还有古书古铜的故事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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