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6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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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6上岛（第1页）

去林开牵着马立在官轿旁，眉目低垂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。冯几回掀帘而出，一袭墨青官袍衬得面容肃穆，目光如刀般扫过城门内外的骚动人群，又落回去林开脸上，语气缓了些：“你倒来得巧。”

“学生本就打算今日登门请安。”去林开低头拱手，声音平稳，却掩不住眼底一丝紧绷，“只是没想到济州竟出了这等事。”

冯几回轻哼一声，抬步走下轿阶，两名亲随立刻上前扶住。他站定后望了望紧闭的城门，冷声道：“倭寇细作？荒唐！若真有敌潜入，岂是闭门就能拦得住的？这般惊扰百姓，反倒助长谣言。”

去林开垂首不语，只将马缰递上。他知道恩师性情刚烈，向来不屑于权宜之计，更厌恶军中庸碌之辈借机耀武扬威。但他也清楚，此刻多说无益??守备将军林玉虽是他堂兄，可在这风口浪尖，连自己都需谨言慎行。

“走吧。”冯几回拂袖登轿，“去府中说话。”

去林开翻身上马，随轿队缓行入城。街道两旁人影稀疏，偶有探头张望者，见官军经过，急忙缩回屋内。往日喧闹的集市如今冷冷清清，连挑担叫卖的小贩也不见踪影。风卷起尘土，在空荡的巷口打着旋儿，像极了战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冯府位于城东槐荫巷，庭院幽深，古柏森然。轿子停稳后，冯几回步入正厅，去林开紧随其后。茶未及奉上，冯几回便挥手屏退仆从，只留二人相对而坐。

“说吧。”他端起茶盏，却不饮，目光锐利如针，“昨夜你究竟查到了什么？”

去林开心头一震，缓缓跪下：“学生不敢欺瞒恩师。昨日深夜，确有一艘挂着清河帮旗号的三层货船未经查验便通过水关，据小吏所言，持有漕运衙门路引。但……那文书印鉴有异，且船上并无押运官兵随行。”

冯几回眉头微蹙：“你是说，有人冒用官船名义走私？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去林开压低声音，“学生派人追踪，发现该船并未驶向既定航线，而是中途转向东南，直奔铜盘岛方向。而就在同日清晨，济州城外十里坡驿站失火，三匹驿马失踪，马鞍俱在，唯独不见骑手。”

冯几回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案几相碰，发出清脆一响。“你是怀疑……倭寇已渗透至内陆，并与境内奸细勾结？”

“正是。”去林开抬头，眼中已有血丝，“更可怕的是，他们可能早已掌握我军布防图。否则，如何能精准避开巡检、伪造文书、又恰好选在换防间隙行动？”

厅内一时沉寂。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，仿佛远处海浪拍岸。

良久，冯几回才缓缓开口：“你可知此事若属实，牵连几何？漕运衙门、水关守军、驿站系统……哪一个不是朝廷命脉？一旦泄露，便是滔天大祸。”

“学生明白。”去林开声音发涩，“可若放任不管，待其羽翼丰满，恐非但沿海难保，中原腹地亦将危矣。”

冯几回凝视着他，忽然叹道：“你父去时，曾托我照拂于你。那时你说要弃文从武，我不赞成。如今看来，倒是你比我看得深远。”

去林开喉头滚动，终是哽咽：“学生只求不负家国，不负恩师教诲。”

冯几回起身踱步，背手立于窗前，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树。枝干虬曲，尚未开花，却已透出倔强生机。

“林开。”他忽而转身，“你可还记得三年前，登州海战之后，俘获的那个倭寇头目？”

“记得。”去林开点头，“那人自称‘千刃’，拒不招供，最后咬毒自尽。”

“他在死前，用血写下八个字。”冯几回一字一顿，“‘七珍八宝，归我神国’。”

去林开瞳孔骤缩。

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被提起。当年军中封锁消息，连他也只知俘虏自杀，不知遗言内容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
冯几回摇头：“起初我们也不懂。直到最近，我才从一本倭国密档残卷中找到线索??‘七珍’指的是七种稀世珍宝，包括夜明珠、珊瑚王、紫金鼎等；‘八宝’则是八位身怀绝技之人，或精通火器，或擅绘地图，或通晓汉话，皆为侵华所用之利器。”

去林开猛地站起：“难道……林凤君她??”

“不错。”冯几回目光如炬，“令岳林远山，曾任兵部勘舆司主事，掌管沿海地形图多年。他若落入敌手，便是最大的‘活宝’。而你妻子林凤君，自幼随父习武，精通水战、机关、暗器，更是难得的将才。他们若想‘归我神国’，必先掳走这对父女！”

去林开浑身发冷，拳头紧握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难怪林凤君执意独自追击！她早该猜到这一层！

“你现在还拦得住她吗？”冯几回沉声问。

“学生已派宁七与林文随行，但她乘的是最快的一艘快船，怕是……”去林开咬牙，“怕是早已出海。”

冯几回沉默片刻，忽然唤来管家：“取我的令牌来。”

片刻后，一枚青铜虎符呈上。正面刻“礼部尚书冯”五字，背面则是一只展翅鹰隼。

“拿着它。”冯几回将虎符塞进他手中，“去找登州水师提督沈怀安，他是我门生，会听你调遣。另传我口谕：即刻封锁胶莱海峡，所有船只不得出入，违者格杀勿论。”

去林开双膝跪地，双手接过虎符，声音颤抖：“谢恩师成全！”

“莫谢我。”冯几回扶起他，眼中竟有泪光闪动，“此去凶险万分，你若有个闪失，我有何颜面去见你父母？去吧，活着回来。带着你的妻儿，平安归来。”

去林开重重叩首，起身疾步而出。

当他跃马驰离冯府时，天空阴云密布，雷声隐隐滚过城垣。街角一只黑猫倏然窜出，惊得马儿长嘶一声，几乎将他掀下背来。他稳住缰绳，回头望去??只见冯几回仍站在门口石阶上，青袍猎猎，身影孤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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