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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1章 燕王也会害怕（第1页）

马祖佑坐在宫墙下的石阶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细竹枝，在地上划来划去。他画的不是字，也不是图，而是一幅歪歪扭扭的京城地图??东华门、西华门、大内、文华殿、武英殿，还有他娘常去的慈宁宫与太子居所东宫。他一边画，一边小声嘀咕：“师伯要是来了，得从宣武门进……可姑父说不准住宫里，那就得安排在外宅。”

他抬头望了望天，秋阳高照，风却带着凉意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，转身就往东宫方向跑。路上遇见几个小太监，见是他，连忙躬身行礼。马祖佑也不搭理，只顾往前冲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我得先去看看姑母有没有空，不然一会儿常茂媳妇来了，七嫂又要忙。”

此时东宫偏殿内，徐妙云正与朱静娴低声说话。两人面前摆着一盘点心，茶香袅袅，气氛却有些凝重。

“你说姝宁真要退宫？”朱静娴轻轻搅动茶盏，眉头微蹙，“她如今是国公夫人，又是皇亲，这般举动，外头怕是要议论。”

徐妙云笑了笑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她不是退宫，只是不再常驻宫中理事。你也知道，这些年她帮着处理命妇事务、协调宗室往来，操心得太久了。如今儿子渐大，家中也需她主持中馈。再者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沈立本案牵连甚广，浙西那边查出的缺口越来越大，她若继续在宫中露面太多，反倒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。”

朱静娴叹了口气：“倒是我想差了。只是这世道，女人想安安稳稳过日子，怎么就这么难？白瑗那性子泼辣，尚且被人说‘跋扈’；姝宁这般沉稳持重，竟也被讽为‘揽权’。真是左右都不是人。”

徐妙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：“你不必替她忧心。马寻虽不擅言辞，但护妻之心极重。再说，姝宁自己也有分寸。她今日带常茂媳妇入宫，名义上是引荐新人，实则是借机向六部女官表明态度??我不是要争权夺利之人，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。”
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马祖佑探头进来，满脸兴奋：“姑母！娘和常茂媳妇已经在仪门外候着了！”

徐妙云笑着起身：“来得倒是准时。”又对朱静娴道，“你要不要一起去迎一迎？毕竟以后这些人都是要常走动的。”

朱静娴点点头，整理了一下衣裙，三人一同出了偏殿。

仪门外，刘姝宁身着深青色翟纹命服，领着一名年轻妇人静静等候。那妇人正是常遇春之孙媳，新嫁与常茂者，名唤李氏，生得端庄秀丽，举止有度。见几位贵人出来，连忙跪下行礼。

刘姝宁扶起她，柔声道：“不必多礼，今日本就是带你认个门路，日后还需常常相见。”

徐妙云上前握住刘姝宁的手，笑道：“你这一阵子辛苦了。听说昨夜还在灯下核对账册？”

刘姝宁轻叹一声：“浙西税粮亏空的事越查越大，户部几位尚书都焦头烂额。我虽不管政事，但娘家那边总有些旧仆故吏递消息过来，不得不留心一二。”

几人边走边谈，转入一处僻静回廊。马祖佑蹦跳着走在前头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，回头一看，竟是陈之栋匆匆赶来，额头沁汗，袍角沾泥。

“国舅爷！”陈之栋喘着气拱手，“卑职刚从火药司回来，有急事禀报！”

刘姝宁见状，立刻会意，拉着李氏避至一旁凉亭。徐妙云则朝朱静娴使了个眼色，三人也暂作回避。

马寻从廊柱后转出，神色冷峻：“何事如此慌张？”

陈之栋抹了把汗，低声道：“沈立本案……不止是浙西。昨日西安府报上来的账目也有异样，表面看只少了三十万石，可经杜柔璐派人暗访，发现当地仓廒多数为空壳，实则粮食早已被层层转卖，流入私商手中。更可怕的是，这些粮船沿运河南下，竟有不少打着‘军需’旗号，堂而皇之地进了江南几大军屯！”

马寻眼神一凛：“军屯？哪个卫所？”

“杭州左卫、苏州水营、松江备倭所……全是信国公、曹国公辖下体系。”陈之栋声音发颤，“而且……而且他们用的是您当初推行的新式火器调拨令符，盖着兵部印信，连关卡守卒都不敢盘查！”

马寻沉默良久，拳头缓缓攥紧。

他知道，这场风暴终于触及了军队的核心。

朝廷财政受损尚可弥补，但若军粮都被蛀空，边防动摇，那便是亡国之兆。

“太子可知？”他问。

“尚不知详情。”陈之栋摇头，“卑职本想去东宫禀报，可半路听说您在这边，便先来找您。此事牵连太大，一旦公开，恐怕会引起京营动荡。”

马寻冷笑一声：“动荡？现在不动荡，等百姓饿死、将士断粮时才动吗？”

他抬步欲走，却被陈之栋一把拉住：“国舅爷！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查，而是稳住局面！火器生产已近极限，年产一万两千支马寻枪，仍供不应求。沐英在云南急催补给，朱桢在湖广练兵也要装备新铳，北平那边更是日日来信索要弹药。可火药司库存告急，原料短缺，工匠日夜赶工也难以为继！”

马寻停下脚步，沉声道：“所以你是想告诉我，我们一边要肃贪反腐，一边还得保证前线不断械？”

“正是。”陈之栋苦笑，“而且……疟疾药方虽已研制成功，但提纯工艺复杂，药材紧缺，目前仅够供应京卫五千精锐。其余部队一旦深入南方瘴疠之地，伤亡恐将倍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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