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佘雍讨厌舞会。
倒不是说他不游刃有余,事实上,如果他愿意的话,他能成为任何聚会的焦点。似是而非的微笑、若即若离的调情、漫不经心的舞步和虚情假意的恭维都是他擅长的小手段,他也在舞会上得到过足够多的生意,甚至婚约。
但是这也不妨碍他在看到日程建议上的舞会时干脆利落地说“不”。比起混在一群贵妇人和秃胖老头之间假笑,他宁愿在办公室加班到天明。
秘书小姐保持着沉默,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提供行程更改建议。
佘雍放下手里的文件,捏了捏眉心:“所以?”
“议长带话了,希望您能拨冗参加,这次他邀请了包括您在内的五名企业家,想要谈一谈明年慈善捐款的问题。”
“让我猜一下,就是上周和他一起去打高尔夫的那几个。”
“是的。”
佘雍叹气:“希望他这次不会又是单纯地想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秘书小姐干脆地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,然后询问道:“周六下午的远程会议四点半结束,宴会七点开始,您中间有什么事想要做吗?”
佘雍随手拿过秘书小姐递来的宴会名单,随即挑起了眉,他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某个人名,又滑到了所携同伴那里,用指腹摩挲了一下,沉思片刻才开口:“这个季度的衣服送来了吗?”
“卡特先生希望您去更新一下身材数据,然后他再做最终修正。”
“约在明天吧,周六五点给我预约造型师。”
极具专业素养的秘书小姐面对老板一时兴起的反常行为也面不改色,点头记下。
佘雍放下名单,眼中兴味盎然:“还有,通知一下议长,把见面地点改在二楼。”
***
胜利凯旋行宫差不多能算是郊区最古老的几座西式建筑之一,从前前前朝皇帝一时兴起下令把它修出来起,就一直沉默而忠诚地矗立在首都市郊。
议院每隔几年就会筹钱修葺一下这里,包括但不限于把那些大理石拱柱上的裂痕抹掉,给金顶重新刷漆,又加装了贵得要死的中央空调系统。
他们甚至按照史料复刻了行宫里的装饰,甚至从博物馆借来了些没那么有人气的真迹,把这里装修得像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古建筑。然后他们挂牌出租,一天五十万,人员自理。
不出一个月,这里就意料之中地成了名流们最喜欢的宴会举办地。舞会、酒会、宴会甚至研讨会,有钱人们用一切机会尽可能优雅地展现着他们的财力,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豪车从行宫的铁艺栅拉门进进出出,把那些穿着红底皮鞋和手工晚礼服的先生太太们送进这座风流场。
沈观棋拒绝了何湛云给他开车门的提议,自己利落地下车,然后就被花园里正聊天逗趣的上流人士们行了注目礼。
那些视线带着自以为隐蔽的窥探和遮掩不及的幸灾乐祸,沈观棋趁着侍者推门的功夫叹了口气,随后正了正口袋里的手帕,他现在就想回家了。
他今天穿得像个开屏的白孔雀。倒不是说他的审美真的有这么糟糕,实在是这个世界Omega的礼服设计简直像是还活在西方中世纪。
紧紧裹在脖颈上的丝巾勒得人要得衣领综合症,丝质马甲上的蕾丝繁复堆叠,似乎设计者从一开始就没把舒适性考虑在内。
今天何湛云在接到沈观棋的时候还神情可疑地呆了呆,随后带着一种莫名的别扭夸了一句“你真好看”。
而沈观棋想起他平时那介于小型犬和野山鸡之间的穿搭审美,对于自己的形象平添了更多的怀疑。
他走进富丽堂皇的宴会厅,准备找到冷食餐台然后在那混到舞会结束,但何湛云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小臂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,语气却丧得像是要上刑场:“要是不去父亲面前打个照面,他得把我们两个都杀了,亲自操刀,不假他人那种。”
沈观棋无奈,只得随着他穿过了光鲜亮丽的人群,便看到一个矮胖的老头站在大理石柱旁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正在和身边众人谈笑风生。
沈观棋看了看对方,又在脑内和之前搜到的新闻对比了一下,才勉强确定,对方就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——沈成军。
沈观棋看着对方那张被脂肪挤占了绝大部分地方的脸,很难想象他对原主做出了任何基因上的贡献。
何湛云用手肘拐了他一下,压低声音道:“在想什么呢?”
沈观棋同样低声回答:“那些报纸,他给了修图师多少钱。”
何湛云的涵养功夫明显不到家,闻言直接“噗”地喷出半个笑音,正在交谈的众人齐刷刷地看来,视线中带着类似于封建大家长的威慑感。沈观棋能感觉到何湛云的脊背都悄悄挺直了。
随后沈成军的脸上就绽开了一个堪称热情的笑容,他快步走来,行动间比起步行更像是滚动,他热切地抓住了沈观棋的手。
沈观棋面部肌肉微抽,手反射性地就要缩回,但是马上被对方更紧地捏住了。
沈成军笑声爽朗:“看看,刚提到人,这不就来了?”
沈观棋则低眉敛目,轻声道:“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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