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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回存亡亦当然一脉得再延69（第1页）

却说慕容冲率军逼近长安，部众多达数万人。秦王苻坚登上城墙向下俯视，看到慕容冲在马上耀武扬威，忍不住失声道：“这贼虏从哪里冒出来的，竟敢如此猖獗！”随后又问自己。说着，又大声对慕容冲喊道：“你们这些奴才只配放牧牛羊，何苦来自寻死路！”以前为何还把你引入宫廷？慕容冲回答道：“正因为不愿做奴，所以才要夺取你的皇位！”苻坚命令将士登上城墙防守，自己下城犹豫了很久，才派遣使者带着一套锦袍，出城送到慕容冲的军营，并且让人传话说：“古人交战，不断使者往来，朕想到你远道而来刚刚起事，难道不辛苦劳累，特地命令使臣赐给你一件袍子，姑且表明朕的心意，朕与你有何等的恩情，你为何改变志向？”慕容冲也派詹事回复，自称皇太弟，说如今心思在夺取天下，岂会在乎一件袍子的小恩惠，如果知天命，就可以君臣束手就擒，早点送出皇帝的灵柩，我会宽赦苻氏，借此报答以前的恩惠，省得你口口声声，自夸旧日情谊。龙阳之宠，原本不值一提。这一番话，气得苻坚两眼圆睁，又怒又悔道：“我不听王景略、阳平公的话，致使鲜卑白虏胆敢到这种地步，岂不可叹！”秦人称鲜卑为白虏。于是调兵出战，双方都有伤亡。双方相持二十多天，已经交战好几次，不分胜负。秦王苻坚不禁愤怒，亲自督率将士，与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，打败慕容冲的军队，进军到雀桑再次获胜，又进军到白渠，陷入埋伏，被慕容冲包围。这又是骄兵的过错。殿中上将军邓迈，左中郎将邓绥，尚书郎邓琼，相互告知说：“我家世代受秦的恩德，怎能不为君主赴难！”当下各自手执长矛，拼死突围，三将在前，众军在后，一起奋勇，立刻将慕容冲的军队冲散。苻坚得以逃脱，才得以骑马返回。

慕容冲收兵不再前进，到了夜间，却派遣尚书令高盖，率领部众迅速行军，暗中袭击长安。城中没有防备，早晨打开南门，突然被慕容冲的军队攻入，城门来不及关闭，幸好左将军窦冲，前禁将军李辩等人，从内城杀出，勇猛无畏，得以把高盖击退，斩首八百人，将尸体分食。高盖战败后退，又移兵去攻打渭北各营垒，与秦太子苻宏相遇，作战又失利，逃回慕容冲的军营。秦王苻坚又亲自出击慕容冲，大获胜利，追击慕容冲到阿房城，城门还没关上。秦将请求乘胜杀入，偏偏苻坚吸取以前失败的教训，只担心城内有埋伏，不敢直接进军，竟然鸣金收兵，退回长安。前次轻率进军，这次轻率退兵，总之是气数将尽，没有一次合适的。

后来后秦王姚苌，听说慕容冲入关，与僚属共同商议进退，众人都说：“大王应当赶快西行，如果能够先夺取长安，才可以奠定根本，再图谋四方。”姚苌笑着说：“诸位所论，都不是明智之见。如今燕人起兵，意在收复故土，就算得志，也必定不愿长久留在关中，我应当移驻岭北，广泛收集物资，坐等秦亡，等燕人离去，然后率领部众入关，长安可以轻易夺取了。这就是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的策略。”僚属这才拜服，姚苌于是留下长子姚兴驻守北地，自己率领部众赶赴新平。从前石虎末年，清河人崔悦担任新平相，被郡人杀死，崔悦的儿子崔液逃到长安，到苻坚篡位时，得以担任尚书郎，自己上表说父仇不共戴天，想要与新平人拼命，苻坚代为调停，削去新平城的城角，作为纪念。新平的土豪，引为自己的耻辱，常常想着自立忠义，得以弥补以前的遗憾。等到姚苌到新平，太守苟辅，因为兵少难以防守，就想要投降姚苌，郡人冯杰等人进谏说：“天下丧乱，忠臣才显现，从前田单仅守一城，尚且能够保存齐国，如今秦还有几百座城，难道就灭亡了不成？况且既然作为臣子，服事君父，应当尽心竭力，除死方休，为何甘愿做叛臣，遗臭万年呢？”苟辅于是誓众坚守，多方抵御。姚苌筑土山，苟辅也筑土山，姚苌挖地道，苟辅也挖地道，内外相互制约，屡次挫败姚苌的部众。苟辅又设计诈降，引诱姚苌入城，埋伏的士兵截击，几乎擒获姚苌。姚苌侥幸逃脱，部众伤亡一万多人。从此姚苌不再与苟辅交战，只是在城外筑起长围，截断粮食和水源，苟辅坚守几个月，粮食吃光箭用完，连水道都不通，眼看是无力再支撑。姚苌探得消息，立即派遣官吏对苟辅说：“我是凭借道义夺取天下，怎忍心仇害忠臣？您可以率领众人男女返回长安，不要有其他顾虑，我只求在此城设镇罢了。”苟辅信以为真，于是率领男女一万五千口，打开西门西行，哪里知道姚苌已经预先设置陷坑，坑旁设置伏兵，一旦苟辅众人出来，就发动伏兵四面围逼，迫使他们陷入陷坑，可怜一万五千口兵民，都坠落陷坑中，全部被坑死，没有一个幸存者。如此暴虐，怎能长久？姚苌得以占据新平，专门探听长安的消息，再商议进军。

那邺城被燕王慕容垂所围困，再次派遣使者到晋请求支援。晋前锋都督谢玄，于是派遣刘牢之率领二万士兵，向北支援邺城，并送给秦兵粮食二万斛，燕王慕容垂督率众军迎战，抵挡不住刘牢之的锐气，纷纷溃败后退，慕容垂不得已撤围向北逃走。刘牢之不愿入城，便长途追击。秦长乐公苻丕，正出城迎接刘牢之，偏偏刘牢之已经过去，于是也督率兵众继续前进。刘牢之依仗勇猛轻率追击，昼夜疾驰二百里，到董唐渊，将要赶上慕容垂的军队。慕容垂对将领们说：“秦晋联合，各自争强，胜利不相让，失败不相救，实在不是同心。如今两军相继追来，形势尚未联合，我应当用计，先打败晋军，晋军败走，苻丕又能怎样呢？”于是在五桥泽旁，散布辎重，作为晋军的诱饵，派慕容德、慕容隆两将，分兵埋伏在五丈桥，静静等候晋军。刘牢之率领部众越过五桥泽，看到沿路都是辎重，不禁羡慕起来，晋军又个个贪图利益，都望前夺取，于是不顾队列，哪知慕容德、慕容隆两军，从左右杀出，急切间如何抵挡？再加上慕容垂率领大众，又杀回来，三面受敌，料想难以招架，不得不拍马返回，回到桥畔，禁不住叫苦，原来桥板已被燕兵拆掉，只有涧水潺潺流淌，络绎不绝。刘牢之逃命要紧，索性退后几步，将马缰一提，幸亏是匹骏马，腾空跃起，得以跳过五丈涧。也是刘牢之命不该绝。部众没有这样的马匹，相继投入涧中，好多人卷入漩涡，随水漂没，只有向来善于游泳的，才得以侥幸逃脱性命。偏偏燕兵还不肯罢休，架起桥板，仍然过桥追来。刘牢之更加着急，恰好苻丕赶到，才得以保护救援刘牢之，击退燕兵。刘牢之随苻丕返回邺城，邺城中大闹饥荒，以前由晋给予的二万斛粮食，过了十天就用光了。苻丕不得已率领部众到枋头，去吃晋的粮食，命令刘牢之入城防守邺城。谢玄因为刘牢之战败，征召他返回原镇。苻丕也仍然返回邺城，察知杨膺以前的阴谋，将他诛杀，从此仍然不服从晋。

慕容垂也无处寻找粮食，返回中山，沿途只能摘取桑椹充饥，饥饿疲惫异常。关东以前，曾有谣言说：“幽出慕容垂，生当灭，如果不灭，百姓绝。”慕容垂原名慕容霸。曾见前文。慕容垂与苻丕相持一年多，害得百姓不能安心耕种，于是导致野外没有青草，人吃人，应验了以前的谣言；这也未尝不是劫运侵袭，所以才有这场兵争。实在是争夺城池者的罪过。再说慕容冲战败返回阿房，收集败军，再次整顿修缮，又四处侵扰掠夺。秦平原公苻晖，屡次被慕容冲打败，秦王苻坚派人责备苻晖道：“你是我的儿子，拥有部众数万人，不能制服一个鲜卑小儿，还想活着干什么？”苻晖听了愤怒感慨，竟然自杀。前禁将军李辩，都水使者彭和正，担心长安守不住，召集西州人，出兵屯驻韭园，苻坚征召他们不来。高阳公苻方，与尚书韦钟父子，驻守骊山。苻方与慕容冲交战阵亡，韦钟父子都被擒获。慕容冲任命韦钟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，让他招降三辅的士民。冯翊垒主邵安民等人，责备韦谦道：“您是雍州的望族，如今却跟随贼寇自己失去忠义，有什么脸面见人！竟然还敢来饶舌吗？”韦谦羞愧满面，回去告诉父亲韦钟，韦钟懊悔叹息不已，服毒自尽，韦谦向南逃奔晋。秦左将军苟池，右将军俱石子，率领五千骑兵，与慕容冲争夺麦子，慕容冲的族人征西将军慕容永，杀死苟池，俱石子逃到邺城。秦又派遣猛将杨定，率兵攻击慕容冲。杨定是原来仇池公杨纂的族人，仇池沦陷，投降苻秦，秦灭仇池，见六十二回。苻坚喜爱杨定勇猛，招为女婿，任命为领军将军，到这时率领左右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，向前攻击慕容冲的军队，十次冲击九次获胜，无人敢抵挡，慕容冲的军队大败，被杨定俘虏一万多人，回城报功。苻坚命令将俘虏全部坑杀，再让杨定出巡坝上，又打败慕容永，慕容永退下来对慕容冲说，杨定难以力敌，应当用智谋取胜。慕容冲于是挖壕沟自我固守，等到养足锐气，再行进攻。后来听说长安城上有几万只鸟飞翔鸣叫，都发出悲伤的声音，关中的术士，大多说长安将要被攻破，慕容冲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攻打长安，秦王苻坚亲自出城督战，飞箭射在身上，流血满身，不得已返回城中。

慕容冲放纵士兵肆意抢掠，百姓都流离失散，道路断绝，千里之内没有人烟。只有冯翊的三十多处堡壁，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作为统领，共同结盟立誓，总是派人背着粮食去援助苻坚，途中大多被燕兵杀害，不过只有两三个人能够进入长安。苻坚派人传话说：“听说来使大多不能到达，忠义令人称赞，死亡令人怜悯。如今敌寇气焰日益凶恶，不是几个人能够抵御消灭的，只希望神明护佑，灾祸消除，才有转机，你们应当好好保持忠诚顺从，为国家爱惜自己，储备粮食严阵以待，静静等待出师的日期，不要徒劳役使百姓，轻易葬身虎口。为此晓谕让众人都知道。”不久三辅的豪民，又派人告诉苻坚，请求派兵攻打慕容冲，愿意放火作为内应。苻坚又对他们说：“诸位忠诚，令人可敬可哀，但时运衰败，恐怕对国家无益，白白让诸位被消灭，更让人伤心！试想我勇猛的士兵如虎，锋利的兵刃似霜，反而被小丑所困，难道不是天意，希望诸位好好思考才是！”天道厌恶盈满，苻坚真的知道这个道理吗？偏偏豪民又坚决请求，情愿拼死效力，苻坚于是派遣八百骑士，前往袭击慕容冲的军营。三辅的人也放火，无奈风势不顺，火焰反倒冲向自己，竟然导致自焚，十有八九都死了。

苻坚听到报告更加悲哀，就在长安设祭招魂，并且亲自撰写诔文说：“有忠有灵，来就此庭，归汝先父，勿为妖形。”一面派遣护军仇腾担任冯翊太守，前往安抚郡县，众人都感激涕零，发誓没有二心。无奈人心虽然坚定，天意难以挽回，长安城中，只听到有人夜里呼喊：“杨定健儿应属我，宫殿台观应坐我，父子同出不共汝。”到了第二天早上，到处搜寻这个人，查无踪迹。长安又有一封遗书，叫做《古苻传贾录》，里面有“帝出五将久长得”一句。又有秦人的谣言说，苻坚入五将久长得。苻坚知道长安东北有五将山，还以为前往五将，就可以长久获得国家。于是嘱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，并且对他说：“谶文谣言，都说我应当出五将。大概是天意想引导我外出，集合兵力剿除贼寇。现在留下你兼管兵政，好好守住城池，不必与贼争利，我会出陇地收集兵力，输送粮食给你便是了。”计议已定，先派将军杨定，出西门攻击慕容冲，截住慕容冲的军队，自己与宠妃张夫人，以及幼子中山公苻诜，幼女宝锦，率领几百骑兵，向东前往五将山。正要出发，就有败兵进来报告道：“杨将军被贼寇算计，追击贼寇不谨慎，堕入陷坑，竟然被贼寇捉住了！”杨定被擒，事情从简略描写。苻坚不禁大惊，匆匆嘱咐道别，出城离去。

长安城中的战将，首推杨定，杨定既然被擒，全城惊惧。燕兵又不停地猛攻，秦太子苻宏，料想不能守住，侍奉母亲带着妻子以及宗室男女等，向西逃奔下辨。百官逃散，司隶校尉权翼等几百人，投奔后秦。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，放纵士兵大肆抢掠，死亡的人数不可胜数。那秦王苻坚出了长安城，经过韭园，指挥骑兵袭击，前禁将军李辩投奔燕，都水使者彭和正逃走死亡，苻坚于是直接前往五将山。

后秦主姚苌，探听到苻坚出逃，正打算去袭击，恰好权翼投奔而来，更加知道苻氏的虚实，于是派遣骁骑将军吴忠，带领骑兵，前往包围五将山。吴忠连夜前进，抵达五将山，一阵鼓噪，把山围住。秦兵当即吓得逃走，只有侍奉左右的十几人，跟随苻坚。苻坚神色自若，还召来厨师进膳，从容地拿起筷子。不久后秦兵到了，把苻坚拘捕前往新平。所有苻坚的妾张夫人以下，一起被掳，幽禁在新平佛寺中。姚苌不见苻坚，只是派人向苻坚索要玉玺说：“我姚苌依次应当承受天命，可将传国玉玺给我。”苻坚怒目圆睁怒叱道：“小羌竟敢逼迫天子，太没有天理，图谶符命，有什么依据？五胡的次序，没有你羌人的名字，玉玺已经送给晋，难道会授予你小羌吗？”姚苌还是不肯罢休，再派遣右司马尹纬，逼迫苻坚禅位。苻坚见尹纬相貌魁梧，志气英挺，身高八尺，腰带十围，不由得惊问道：“你在朕的朝廷，是否得到官职？”尹纬回答道：“曾做过几年吏部令史。”苻坚叹息道：“你的仪容不比王景略差，也是一个宰相之才，朕没有耳目，唯独不知道你，怪不得如今败亡了？”尹纬于是援引尧舜禅让的故事，从容地讽劝苻坚。苻坚变了脸色说：“禅让的故事，只有圣贤可以做，姚苌是叛贼，怎么能与古人相比！”你也不配做圣贤。说着，又大骂姚苌背恩负义，唠叨不停。尹纬知道不可劝说，返回报告姚苌，姚苌竟然派遣使者逼迫苻坚自尽。苻坚临死时，对张夫人说：“不可让羌奴侮辱我的女儿。”于是拔出佩剑，先杀了宝锦，然后上吊结束了生命，享年四十八岁。张夫人对着尸体再次下拜，大哭一场，就拿起苻坚的佩剑，向脖子一横，鲜血飞溅，红颜逝去。中山公苻诜，也拔剑自刎，跟随父母的灵魂，一同去了鬼门关。难得有这样的烈妇孝子！

后秦的将士，得知这个变故，也为之哀恸。姚苌到了这个时候，也不想自己传播恶名，只说苻坚父子自尽，允许为他们收殓安葬，追谥苻坚为壮烈天王。先前在关中，曾经有童谣说：“河水清复清，苻坚死新城。”苻坚听到童谣知道警戒，每次出征讨伐，遇到有地方叫新的，就避开，但到头来最终在新平缢死。又有童谣说：“阿坚连牵三十年，后若欲败时，当在江淮间。”又说：“鱼羊田升当灭秦。”前面的童谣应验在淝水一役，后面的童谣应验在鲜卑亡秦；鱼羊就是鲜字，田升就是卑字，总计苻坚在位二十七年，被晋打败，后二年，燕进入长安，逃走死在五将山，都如同谣言，这暂且不详细表述。

且说秦太子苻宏，逃奔到下辨，被南秦州刺史杨璧拒绝。杨璧的妻子本是苻坚的女儿，叫做顺阳公主，是太子苻宏的姐姐，他却想要自保身家，不认郎舅，竟然拒绝。世态炎凉，可见一斑！苻宏于是转奔武都，顺阳公主也恨丈夫薄情，抛弃杨璧投奔苻宏。还担心杨璧发兵来追，索性南下归晋。晋廷让他住在江州，不久授予辅国将军的职衔。只有秦长乐公苻丕，赶回邺城，还有部众三万人，恰逢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，与平州刺史苻冲，屯兵壶关，派遣使者迎接苻丕。苻丕担心燕军再次来攻打邺城，不如抢先离开，于是率领男女六万多人，向西前往潞州。秦骠骑将军张蚝，并州刺史王腾，在路上等候，迎接苻丕进入晋阳。王永听说消息，留下苻冲守壶关，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去见苻丕，述说长安失守，以及故主的凶讯等情况。于是在晋阳举哀，三军穿着白色的丧服，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。

苻丕当天继位，为苻坚立庙，号称世祖，改元二十一年为太安元年。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，王永为侍中，都督中外诸军事，兼车骑大将军尚书令，王腾为中军大将军，司隶校尉，苻冲为尚书左仆射，封为西平王，其余官员也按等级晋升。立妃子杨氏为皇后，儿子苻宁为皇太子，颁布通告远近，大赦境内。恰好前尚书令魏昌公苻纂，从长安逃奔晋阳，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，封为东海王。就是苻定、苻绍、苻谟、苻亮等，也都听说消息反正，从河北派遣使者谢罪。四苻投降燕在前文有记载。还有中山太守王兖，坚守博陵，为秦抗拒燕，上奏表详细陈述。苻丕授予王兖为平州刺史，兼平东将军，并且任命苻定为冀州牧，苻绍为冀州都督，苻谟为幽州牧，苻亮为幽平二州都督，一起进爵为郡公。秦左将军窦冲，秦州刺史王统，河州刺史毛衅，益州刺史王广，都逃奔聚集在陇右，共同谋划恢复。领军将军杨定，也从燕营逃脱，前往陇上，就连南秦州刺史杨璧，也居然为秦效命，一股脑儿地向晋阳奉上奏表，请讨伐姚苌。杨璧拒绝苻宏奉迎苻丕，可谓狡诈善变。苻丕大喜过望，封杨定等人都为州牧，立即命令王永向州郡传发檄文，声讨慕容氏和姚苌。

却说慕容冲率军逼近长安，部众多达数万人。秦王苻坚登上城墙向下俯视，看到慕容冲在马上耀武扬威，忍不住失声道：“这贼虏从哪里冒出来的，竟敢如此猖獗！”随后又问自己。说着，又大声对慕容冲喊道：“你们这些奴才只配放牧牛羊，何苦来自寻死路！”以前为何还把你引入宫廷？慕容冲回答道：“正因为不愿做奴，所以才要夺取你的皇位！”苻坚命令将士登上城墙防守，自己下城犹豫了很久，才派遣使者带着一套锦袍，出城送到慕容冲的军营，并且让人传话说：“古人交战，不断使者往来，朕想到你远道而来刚刚起事，难道不辛苦劳累，特地命令使臣赐给你一件袍子，姑且表明朕的心意，朕与你有何等的恩情，你为何改变志向？”慕容冲也派詹事回复，自称皇太弟，说如今心思在夺取天下，岂会在乎一件袍子的小恩惠，如果知天命，就可以君臣束手就擒，早点送出皇帝的灵柩，我会宽赦苻氏，借此报答以前的恩惠，省得你口口声声，自夸旧日情谊。龙阳之宠，原本不值一提。这一番话，气得苻坚两眼圆睁，又怒又悔道：“我不听王景略、阳平公的话，致使鲜卑白虏胆敢到这种地步，岂不可叹！”秦人称鲜卑为白虏。于是调兵出战，双方都有伤亡。双方相持二十多天，已经交战好几次，不分胜负。秦王苻坚不禁愤怒，亲自督率将士，与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，打败慕容冲的军队，进军到雀桑再次获胜，又进军到白渠，陷入埋伏，被慕容冲包围。这又是骄兵的过错。殿中上将军邓迈，左中郎将邓绥，尚书郎邓琼，相互告知说：“我家世代受秦的恩德，怎能不为君主赴难！”当下各自手执长矛，拼死突围，三将在前，众军在后，一起奋勇，立刻将慕容冲的军队冲散。苻坚得以逃脱，才得以骑马返回。

慕容冲收兵不再前进，到了夜间，却派遣尚书令高盖，率领部众迅速行军，暗中袭击长安。城中没有防备，早晨打开南门，突然被慕容冲的军队攻入，城门来不及关闭，幸好左将军窦冲，前禁将军李辩等人，从内城杀出，勇猛无畏，得以把高盖击退，斩首八百人，将尸体分食。高盖战败后退，又移兵去攻打渭北各营垒，与秦太子苻宏相遇，作战又失利，逃回慕容冲的军营。秦王苻坚又亲自出击慕容冲，大获胜利，追击慕容冲到阿房城，城门还没关上。秦将请求乘胜杀入，偏偏苻坚吸取以前失败的教训，只担心城内有埋伏，不敢直接进军，竟然鸣金收兵，退回长安。前次轻率进军，这次轻率退兵，总之是气数将尽，没有一次合适的。

后来后秦王姚苌，听说慕容冲入关，与僚属共同商议进退，众人都说：“大王应当赶快西行，如果能够先夺取长安，才可以奠定根本，再图谋四方。”姚苌笑着说：“诸位所论，都不是明智之见。如今燕人起兵，意在收复故土，就算得志，也必定不愿长久留在关中，我应当移驻岭北，广泛收集物资，坐等秦亡，等燕人离去，然后率领部众入关，长安可以轻易夺取了。这就是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的策略。”僚属这才拜服，姚苌于是留下长子姚兴驻守北地，自己率领部众赶赴新平。从前石虎末年，清河人崔悦担任新平相，被郡人杀死，崔悦的儿子崔液逃到长安，到苻坚篡位时，得以担任尚书郎，自己上表说父仇不共戴天，想要与新平人拼命，苻坚代为调停，削去新平城的城角，作为纪念。新平的土豪，引为自己的耻辱，常常想着自立忠义，得以弥补以前的遗憾。等到姚苌到新平，太守苟辅，因为兵少难以防守，就想要投降姚苌，郡人冯杰等人进谏说：“天下丧乱，忠臣才显现，从前田单仅守一城，尚且能够保存齐国，如今秦还有几百座城，难道就灭亡了不成？况且既然作为臣子，服事君父，应当尽心竭力，除死方休，为何甘愿做叛臣，遗臭万年呢？”苟辅于是誓众坚守，多方抵御。姚苌筑土山，苟辅也筑土山，姚苌挖地道，苟辅也挖地道，内外相互制约，屡次挫败姚苌的部众。苟辅又设计诈降，引诱姚苌入城，埋伏的士兵截击，几乎擒获姚苌。姚苌侥幸逃脱，部众伤亡一万多人。从此姚苌不再与苟辅交战，只是在城外筑起长围，截断粮食和水源，苟辅坚守几个月，粮食吃光箭用完，连水道都不通，眼看是无力再支撑。姚苌探得消息，立即派遣官吏对苟辅说：“我是凭借道义夺取天下，怎忍心仇害忠臣？您可以率领众人男女返回长安，不要有其他顾虑，我只求在此城设镇罢了。”苟辅信以为真，于是率领男女一万五千口，打开西门西行，哪里知道姚苌已经预先设置陷坑，坑旁设置伏兵，一旦苟辅众人出来，就发动伏兵四面围逼，迫使他们陷入陷坑，可怜一万五千口兵民，都坠落陷坑中，全部被坑死，没有一个幸存者。如此暴虐，怎能长久？姚苌得以占据新平，专门探听长安的消息，再商议进军。

那邺城被燕王慕容垂所围困，再次派遣使者到晋请求支援。晋前锋都督谢玄，于是派遣刘牢之率领二万士兵，向北支援邺城，并送给秦兵粮食二万斛，燕王慕容垂督率众军迎战，抵挡不住刘牢之的锐气，纷纷溃败后退，慕容垂不得已撤围向北逃走。刘牢之不愿入城，便长途追击。秦长乐公苻丕，正出城迎接刘牢之，偏偏刘牢之已经过去，于是也督率兵众继续前进。刘牢之依仗勇猛轻率追击，昼夜疾驰二百里，到董唐渊，将要赶上慕容垂的军队。慕容垂对将领们说：“秦晋联合，各自争强，胜利不相让，失败不相救，实在不是同心。如今两军相继追来，形势尚未联合，我应当用计，先打败晋军，晋军败走，苻丕又能怎样呢？”于是在五桥泽旁，散布辎重，作为晋军的诱饵，派慕容德、慕容隆两将，分兵埋伏在五丈桥，静静等候晋军。刘牢之率领部众越过五桥泽，看到沿路都是辎重，不禁羡慕起来，晋军又个个贪图利益，都望前夺取，于是不顾队列，哪知慕容德、慕容隆两军，从左右杀出，急切间如何抵挡？再加上慕容垂率领大众，又杀回来，三面受敌，料想难以招架，不得不拍马返回，回到桥畔，禁不住叫苦，原来桥板已被燕兵拆掉，只有涧水潺潺流淌，络绎不绝。刘牢之逃命要紧，索性退后几步，将马缰一提，幸亏是匹骏马，腾空跃起，得以跳过五丈涧。也是刘牢之命不该绝。部众没有这样的马匹，相继投入涧中，好多人卷入漩涡，随水漂没，只有向来善于游泳的，才得以侥幸逃脱性命。偏偏燕兵还不肯罢休，架起桥板，仍然过桥追来。刘牢之更加着急，恰好苻丕赶到，才得以保护救援刘牢之，击退燕兵。刘牢之随苻丕返回邺城，邺城中大闹饥荒，以前由晋给予的二万斛粮食，过了十天就用光了。苻丕不得已率领部众到枋头，去吃晋的粮食，命令刘牢之入城防守邺城。谢玄因为刘牢之战败，征召他返回原镇。苻丕也仍然返回邺城，察知杨膺以前的阴谋，将他诛杀，从此仍然不服从晋。

慕容垂也无处寻找粮食，返回中山，沿途只能摘取桑椹充饥，饥饿疲惫异常。关东以前，曾有谣言说：“幽出慕容垂，生当灭，如果不灭，百姓绝。”慕容垂原名慕容霸。曾见前文。慕容垂与苻丕相持一年多，害得百姓不能安心耕种，于是导致野外没有青草，人吃人，应验了以前的谣言；这也未尝不是劫运侵袭，所以才有这场兵争。实在是争夺城池者的罪过。再说慕容冲战败返回阿房，收集败军，再次整顿修缮，又四处侵扰掠夺。秦平原公苻晖，屡次被慕容冲打败，秦王苻坚派人责备苻晖道：“你是我的儿子，拥有部众数万人，不能制服一个鲜卑小儿，还想活着干什么？”苻晖听了愤怒感慨，竟然自杀。前禁将军李辩，都水使者彭和正，担心长安守不住，召集西州人，出兵屯驻韭园，苻坚征召他们不来。高阳公苻方，与尚书韦钟父子，驻守骊山。苻方与慕容冲交战阵亡，韦钟父子都被擒获。慕容冲任命韦钟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，让他招降三辅的士民。冯翊垒主邵安民等人，责备韦谦道：“您是雍州的望族，如今却跟随贼寇自己失去忠义，有什么脸面见人！竟然还敢来饶舌吗？”韦谦羞愧满面，回去告诉父亲韦钟，韦钟懊悔叹息不已，服毒自尽，韦谦向南逃奔晋。秦左将军苟池，右将军俱石子，率领五千骑兵，与慕容冲争夺麦子，慕容冲的族人征西将军慕容永，杀死苟池，俱石子逃到邺城。秦又派遣猛将杨定，率兵攻击慕容冲。杨定是原来仇池公杨纂的族人，仇池沦陷，投降苻秦，秦灭仇池，见六十二回。苻坚喜爱杨定勇猛，招为女婿，任命为领军将军，到这时率领左右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，向前攻击慕容冲的军队，十次冲击九次获胜，无人敢抵挡，慕容冲的军队大败，被杨定俘虏一万多人，回城报功。苻坚命令将俘虏全部坑杀，再让杨定出巡坝上，又打败慕容永，慕容永退下来对慕容冲说，杨定难以力敌，应当用智谋取胜。慕容冲于是挖壕沟自我固守，等到养足锐气，再行进攻。后来听说长安城上有几万只鸟飞翔鸣叫，都发出悲伤的声音，关中的术士，大多说长安将要被攻破，慕容冲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攻打长安，秦王苻坚亲自出城督战，飞箭射在身上，流血满身，不得已返回城中。

慕容冲放纵士兵肆意抢掠，百姓都流离失散，道路断绝，千里之内没有人烟。只有冯翊的三十多处堡壁，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作为统领，共同结盟立誓，总是派人背着粮食去援助苻坚，途中大多被燕兵杀害，不过只有两三个人能够进入长安。苻坚派人传话说：“听说来使大多不能到达，忠义令人称赞，死亡令人怜悯。如今敌寇气焰日益凶恶，不是几个人能够抵御消灭的，只希望神明护佑，灾祸消除，才有转机，你们应当好好保持忠诚顺从，为国家爱惜自己，储备粮食严阵以待，静静等待出师的日期，不要徒劳役使百姓，轻易葬身虎口。为此晓谕让众人都知道。”不久三辅的豪民，又派人告诉苻坚，请求派兵攻打慕容冲，愿意放火作为内应。苻坚又对他们说：“诸位忠诚，令人可敬可哀，但时运衰败，恐怕对国家无益，白白让诸位被消灭，更让人伤心！试想我勇猛的士兵如虎，锋利的兵刃似霜，反而被小丑所困，难道不是天意，希望诸位好好思考才是！”天道厌恶盈满，苻坚真的知道这个道理吗？偏偏豪民又坚决请求，情愿拼死效力，苻坚于是派遣八百骑士，前往袭击慕容冲的军营。三辅的人也放火，无奈风势不顺，火焰反倒冲向自己，竟然导致自焚，十有八九都死了。

苻坚听到报告更加悲哀，就在长安设祭招魂，并且亲自撰写诔文说：“有忠有灵，来就此庭，归汝先父，勿为妖形。”一面派遣护军仇腾担任冯翊太守，前往安抚郡县，众人都感激涕零，发誓没有二心。无奈人心虽然坚定，天意难以挽回，长安城中，只听到有人夜里呼喊：“杨定健儿应属我，宫殿台观应坐我，父子同出不共汝。”到了第二天早上，到处搜寻这个人，查无踪迹。长安又有一封遗书，叫做《古苻传贾录》，里面有“帝出五将久长得”一句。又有秦人的谣言说，苻坚入五将久长得。苻坚知道长安东北有五将山，还以为前往五将，就可以长久获得国家。于是嘱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，并且对他说：“谶文谣言，都说我应当出五将。大概是天意想引导我外出，集合兵力剿除贼寇。现在留下你兼管兵政，好好守住城池，不必与贼争利，我会出陇地收集兵力，输送粮食给你便是了。”计议已定，先派将军杨定，出西门攻击慕容冲，截住慕容冲的军队，自己与宠妃张夫人，以及幼子中山公苻诜，幼女宝锦，率领几百骑兵，向东前往五将山。正要出发，就有败兵进来报告道：“杨将军被贼寇算计，追击贼寇不谨慎，堕入陷坑，竟然被贼寇捉住了！”杨定被擒，事情从简略描写。苻坚不禁大惊，匆匆嘱咐道别，出城离去。

长安城中的战将，首推杨定，杨定既然被擒，全城惊惧。燕兵又不停地猛攻，秦太子苻宏，料想不能守住，侍奉母亲带着妻子以及宗室男女等，向西逃奔下辨。百官逃散，司隶校尉权翼等几百人，投奔后秦。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，放纵士兵大肆抢掠，死亡的人数不可胜数。那秦王苻坚出了长安城，经过韭园，指挥骑兵袭击，前禁将军李辩投奔燕，都水使者彭和正逃走死亡，苻坚于是直接前往五将山。

后秦主姚苌，探听到苻坚出逃，正打算去袭击，恰好权翼投奔而来，更加知道苻氏的虚实，于是派遣骁骑将军吴忠，带领骑兵，前往包围五将山。吴忠连夜前进，抵达五将山，一阵鼓噪，把山围住。秦兵当即吓得逃走，只有侍奉左右的十几人，跟随苻坚。苻坚神色自若，还召来厨师进膳，从容地拿起筷子。不久后秦兵到了，把苻坚拘捕前往新平。所有苻坚的妾张夫人以下，一起被掳，幽禁在新平佛寺中。姚苌不见苻坚，只是派人向苻坚索要玉玺说：“我姚苌依次应当承受天命，可将传国玉玺给我。”苻坚怒目圆睁怒叱道：“小羌竟敢逼迫天子，太没有天理，图谶符命，有什么依据？五胡的次序，没有你羌人的名字，玉玺已经送给晋，难道会授予你小羌吗？”姚苌还是不肯罢休，再派遣右司马尹纬，逼迫苻坚禅位。苻坚见尹纬相貌魁梧，志气英挺，身高八尺，腰带十围，不由得惊问道：“你在朕的朝廷，是否得到官职？”尹纬回答道：“曾做过几年吏部令史。”苻坚叹息道：“你的仪容不比王景略差，也是一个宰相之才，朕没有耳目，唯独不知道你，怪不得如今败亡了？”尹纬于是援引尧舜禅让的故事，从容地讽劝苻坚。苻坚变了脸色说：“禅让的故事，只有圣贤可以做，姚苌是叛贼，怎么能与古人相比！”你也不配做圣贤。说着，又大骂姚苌背恩负义，唠叨不停。尹纬知道不可劝说，返回报告姚苌，姚苌竟然派遣使者逼迫苻坚自尽。苻坚临死时，对张夫人说：“不可让羌奴侮辱我的女儿。”于是拔出佩剑，先杀了宝锦，然后上吊结束了生命，享年四十八岁。张夫人对着尸体再次下拜，大哭一场，就拿起苻坚的佩剑，向脖子一横，鲜血飞溅，红颜逝去。中山公苻诜，也拔剑自刎，跟随父母的灵魂，一同去了鬼门关。难得有这样的烈妇孝子！

后秦的将士，得知这个变故，也为之哀恸。姚苌到了这个时候，也不想自己传播恶名，只说苻坚父子自尽，允许为他们收殓安葬，追谥苻坚为壮烈天王。先前在关中，曾经有童谣说：“河水清复清，苻坚死新城。”苻坚听到童谣知道警戒，每次出征讨伐，遇到有地方叫新的，就避开，但到头来最终在新平缢死。又有童谣说：“阿坚连牵三十年，后若欲败时，当在江淮间。”又说：“鱼羊田升当灭秦。”前面的童谣应验在淝水一役，后面的童谣应验在鲜卑亡秦；鱼羊就是鲜字，田升就是卑字，总计苻坚在位二十七年，被晋打败，后二年，燕进入长安，逃走死在五将山，都如同谣言，这暂且不详细表述。

且说秦太子苻宏，逃奔到下辨，被南秦州刺史杨璧拒绝。杨璧的妻子本是苻坚的女儿，叫做顺阳公主，是太子苻宏的姐姐，他却想要自保身家，不认郎舅，竟然拒绝。世态炎凉，可见一斑！苻宏于是转奔武都，顺阳公主也恨丈夫薄情，抛弃杨璧投奔苻宏。还担心杨璧发兵来追，索性南下归晋。晋廷让他住在江州，不久授予辅国将军的职衔。只有秦长乐公苻丕，赶回邺城，还有部众三万人，恰逢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，与平州刺史苻冲，屯兵壶关，派遣使者迎接苻丕。苻丕担心燕军再次来攻打邺城，不如抢先离开，于是率领男女六万多人，向西前往潞州。秦骠骑将军张蚝，并州刺史王腾，在路上等候，迎接苻丕进入晋阳。王永听说消息，留下苻冲守壶关，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去见苻丕，述说长安失守，以及故主的凶讯等情况。于是在晋阳举哀，三军穿着白色的丧服，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。

苻丕当天继位，为苻坚立庙，号称世祖，改元二十一年为太安元年。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，王永为侍中，都督中外诸军事，兼车骑大将军尚书令，王腾为中军大将军，司隶校尉，苻冲为尚书左仆射，封为西平王，其余官员也按等级晋升。立妃子杨氏为皇后，儿子苻宁为皇太子，颁布通告远近，大赦境内。恰好前尚书令魏昌公苻纂，从长安逃奔晋阳，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，封为东海王。就是苻定、苻绍、苻谟、苻亮等，也都听说消息反正，从河北派遣使者谢罪。四苻投降燕在前文有记载。还有中山太守王兖，坚守博陵，为秦抗拒燕，上奏表详细陈述。苻丕授予王兖为平州刺史，兼平东将军，并且任命苻定为冀州牧，苻绍为冀州都督，苻谟为幽州牧，苻亮为幽平二州都督，一起进爵为郡公。秦左将军窦冲，秦州刺史王统，河州刺史毛衅，益州刺史王广，都逃奔聚集在陇右，共同谋划恢复。领军将军杨定，也从燕营逃脱，前往陇上，就连南秦州刺史杨璧，也居然为秦效命，一股脑儿地向晋阳奉上奏表，请讨伐姚苌。杨璧拒绝苻宏奉迎苻丕，可谓狡诈善变。苻丕大喜过望，封杨定等人都为州牧，立即命令王永向州郡传发檄文，声讨慕容氏和姚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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