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6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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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 燃火（第2页）

他有些困惑了。此时的他才刚刚学会思考，思绪还远远称不上敏锐，但他也渐渐感知到，那股温暖，并非完全来自手中的事物。有相当一部分，是来自于自己的体内。

就好像……在彼此呼唤？

那无声的呼唤让他着迷。在一阵恍惚当中，他学着那三位的模样，要将这黑色事物吞入口中，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。但在最后一刻，他猛然惊醒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他爱惜地将那事物捧在掌中，不舍得将它吞吃下肚，那温暖的触感让他沉醉。

但，他真的有资格能够霸占这事物吗？这份美好，这种奇迹，真的是他这种存在能够染指的吗？

他这么想着，只觉得万分可惜，心绪中有不甘，有贪婪，有胆怯……

可到了最后，他只是低低地呜咽一声，万分不舍地伸出手，将那黑色事物重新丢回到火中，丢回到它原本所在的地方。做完这一切后，他准备离去了，可变故，也在这时发生。

那初火原本虽时有摇曳，但也处在一个较为温和的范畴；而当他把那黑色事物丢回到火中后，那火苗猛地蔓延开来，火焰向上攀升了几米，声势极为浩大，末了，又很快地衰微下去，变得似乎与原先没什么两样了。但他将一切都看在眼中，清楚地发觉，那火焰确是比原先更为明亮了几分。那黑色事物的体积也在一点点变小，在到达某一个节点时停下了，然后又“倏”地一下破灭开来，化为一缕极不起眼的细烟，消散了……融入到了这片黑暗当中。

他呆愣愣地张着嘴，眼神呆滞。不是因为他一无所知，恰恰相反，是在突然之间，他理解了一切。

“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是薪柴，也是新生啊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，俯下身子，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火。明亮的火啊，温暖的火啊，倒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，却不能照亮半分。那黑暗的瞳孔，像是能吞没所有的光线……仿若无底的深渊。

他找到了第四个灵魂，原来在初火燃起之前，就已存在于他的身体当中。

他低低地笑了两声，然后转变为了仰天狂笑，为自己的发现而狂喜。即便是那三位，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秘密，他这个后来者，却成为了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。

可很快，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后，他转而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。

“……可是太晚了，太晚了。我来迟了，若能在初火燃起的第一时间将其熄灭，那么一切都会不同。但现在，它已如此茁壮，再难轻易熄灭……”

他掩面哭泣着，哭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同族往这里靠近。如今的他获得了新生，能感知到他同族身体中，拥有和自己身体里一样的温暖事物*【3】；同时，也是先前被他丢入火中的、那正在被焚烧的事物。

“……但是没关系。火要薪柴才能燃烧，等到薪柴烧尽，火也终将熄灭，世界将重新归于黑暗。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——已经截然不同的我们。”

“所以啊，就尽情地挣扎吧，想尽一切办法，让火燃烧得更为长久一些吧。我们的时代终将到来，在此之前，你们就围在火旁，无知地享受那一时的温暖吧。因为啊，那从火中诞生的一切，也终将回到火中。”

“而那黑暗的灵魂……才是我们真实的模样啊。”

他低低地笑着，决心要把这秘密死死守住。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族人们走去。族人们仍是一副不清醒的模样，但它们皆能感受到在他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伟大的变化，于是便惶恐地跟在他的身后，与他一同步向那黑暗的最深处。

至此，那些曾经到来的，又全部离开了。

初火的四周恢复了死寂，静悄悄的，无声无息。只有偶尔，火焰在燃烧时，会发出几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
而那黑暗呢，也静悄悄的，在无声无息地等待着。

……

【1】：[最初的死者]并非个体，而是一种“聚沙成塔”般的意志聚合体，从而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伟大存在，是一种超越了常理的奇迹。其含义并非字面意义那般单纯，而应该更复杂地理解为“第一个拥有了生命的‘死者’，也是第一个彻底死去的‘生者’。”在初火燃起之前，“生”与“死”的概念并不存在，各族在黑暗中永恒地存在着，也因此承受着永恒的、被黑暗压迫的痛苦。是在[墓王]尼特之后，生与死从此有了界限，生者才真正拥有了生命，死亡是得以从痛苦中解脱。

【2】：即“不朽古龙”。不朽古龙诞生于虚无之前，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至高存在，其种族甚至在初始之火燃起前就已存在。

不朽古龙存在于最初的古树之上，拥有无敌的不朽能力，以及无上的原初力量，完全不朽的能力使其超脱于整个自然界以外，也是原初混沌的霸主。若非初火燃起，“生”与“死”的概念从此存在于世，不朽古龙可以说是真正不朽的、无法被杀死的。

【3】：所谓的“温暖事物”，在后世的称呼当中，被世人称为“人性”，亦被称之为“黑暗之魂”，其实体化的形态是一种能自由活动的黑精（尚不知晓是否有生命、是否有自我意识）。虽是指代同一种事物，但碍于名称的禁忌性，以前者的称呼（即“人性”）作为指代较多。值得一提的是，“人性”本身并没有温度，所谓的“温暖”来自于与它接触者的主观感受，可能会依照接触者的情绪与思想而产生不同感觉。唯一能知晓的是，“人性”十分沉重，是所有世界的所有事物中，最为沉重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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